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

从文化根脉到当代创造

第十场“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

探寻三地文化交融的时代回响

 

随着“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渐入尾声，“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第十场对谈在上海美术馆如期举行。在前序讲座依次梳理了历史脉络、双城互动与未来图景之后，本次讲堂将视野回归文化发展的本质命题——在差异与融合并存的当代世界，一种文化如何既能保持自身个性，又能与其他文明和谐共生，并从中汲取持续生长的动力？

 

在系列学术探讨的层层推进中，一个贯通古今的根本智慧愈发清晰：文化的活力并非源于单一与同质，而恰恰来自“和而不同”的包容与创造。本次讲座特邀文艺评论家、上海交大人文艺术研究院客座研究员、上海戏剧学院客座教授毛时安，《澎湃新闻》艺术主编顾村言，复旦大学历史学硕士、现就职于上海中国画院理论部研究员李玉。三位学者围绕“和而不同’：岭南文化的共生智慧与当代启示”这一主题，展开了一场贯通文化内部结构、地域互动关系乃至文明交往哲学的思想对话，旨在为理解岭南文化的兼容并蓄及其对于当代中国的普遍意义，提供一份深度的文化探讨。

 

主题演讲

和而不同：岭南文化中的多元共存与融合之道

 

毛时安以孔子“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为思想起点，强调“和而不同”不是没有立场的妥协，而是在坚持个性与价值判断前提下实现整体和谐。他指出，君子有独立思想、判断与人格，但不因差异而破坏大局；小人表面趋同，内里却争利斗狠。由此，“和而不同”既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适用于国家、民族与文明之间的共处，是一种兼顾独立发展与整体秩序的社会理想。同时，他把“和而不同”延伸到自然与生态层面，认为万物相生相克、彼此制衡，正构成动态平衡的世界结构。

 

文艺评论家

上海交大人文艺术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上海戏剧学院客座教授

毛时安

广东区域内部：广府、客家、潮汕的共生格局

 

毛时安首先从岭南文化内部结构谈“和而不同”。他指出，广东文化并非单一形态，而是由广府文化、客家文化和潮汕文化共同构成。三者因历史迁徙路径、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不同，形成了各自鲜明的面貌：客家文化更多保留中原地区的语言与习俗，是在中原战乱中不断南迁形成的文化类型；广府文化更面向海洋，具有灵活机动、敢为天下先的气质；潮汕文化则讲究宗族与家族结构，在饮食、礼俗和艺术表达上形成了独特传统。正是这三种文化在广东地区长期并存、互动、调适，才构成了岭南文化内部“各有其性、又相互依存”的结构，体现出区域内部的“和而不同”。

 

讲堂现场

 

岭南与中国整体文化的关系：差异中的共同体

 

在更大的中国文化版图中，毛时安强调岭南文化始终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从气候、地理与历史入手，说明岭南与北方、江南在自然环境和生活方式上差异明显，由此形成了不同的审美气质和艺术风格。例如，岭南绘画因亚热带环境，色彩更为艳丽，与北方山水的苍茫、江南绘画的温润形成对比。同时，岭南又大量保留了中原文化的古老因素，如语言中的入声、饮食中的“水席”传统等。近代以来，岭南在对外开放和社会变革中走在前列，从洪秀全、康有为、梁启超到孙中山，都体现出岭南对中国近现代转型的推动作用。因此，岭南的“不同”不是脱离中华文化，而是在整体之中的一种有活力、有创造性的差异存在。

 

岭南文化与外来文化的关系：在包容中保持主体性

 

毛时安进一步把“和而不同”提升到对外关系层面。他指出，广东是中国最早系统接触西方世界的地区之一，从清代广州十三行到近代通商口岸，岭南比上海更早面对外来文化冲击。这种早期接触，使岭南形成了敢于吸收、善于转化的文化性格。在艺术上，岭南画派走在中国画革新前列，强调写生、引入光影变化、用色大胆，并发明了“撞水撞粉”等新技法，在中西、古今之间走出一条“折衷”的道路。同时，当代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又为岭南文化的“和而不同”注入新的时代动力，使广东在保持文化主体性的同时，与港澳以及世界形成更深层次的交流与融合。

 

 

讲堂现场

 

学术对谈

融合不是同质化：岭南文化的共存之道

 

对谈环节：

毛时安（左）顾村言（中）李玉（右）

 

对谈现场：文艺评论家、上海交大人文艺术研究院客座研究员、上海戏剧学院客座教授 毛时安

 

毛时安认为，“和而不同”并非简单的妥协或表面包容，而是一种在历史流变中不断调适的动态平衡。岭南文化的形成，正是在不断迁徙、融合与选择中完成的。文化的发展并不靠“人人出精品”，而是一个时代如同合唱队，真正被记住的是其中的“领唱者”。因此，艺术史的关键不在于芸芸众生的同质化作品，而在于少数具有高度与原创力的代表人物。在新旧冲突中，他强调三种可能路径：新替代旧、旧消解新、新旧融合。大多数情况下，艺术是在融合中演进。岭南画派正是处在动荡时代中，通过吸收西方写实与光影经验，探索中国画新的表达可能。毛时安也警惕资本的双重性：资本既能催生艺术，也能异化艺术，诱使天才陷入重复与自我消耗。真正伟大的文化，往往对金钱保持清醒批判。毛时安指出当代社会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多元”，而是人是否还能和自己的内心相处。在潮流与压力面前，坚持初心、保持真诚、分清黑白，是“和而不同”在个人层面的根本实践。文化最终要回到“人本”，回到对自我、社会与时代的自觉反思。

 

对谈现场：《澎湃新闻》艺术主编顾村言

 

顾村言从历史与地域结构入手，认为岭南文化本身就是移民文化、混合文化的产物，其“和而不同”不是妥协，而是以人本、市井与生命力为基础的动态共生。客家、广府、潮汕等群体既保留各自传统，又在长期生活中不断融合，形成既有根脉意识、又富于现实精神的文化气质。他特别强调上海在近现代中国文化史中的“消化力”：许多岭南艺术家和思想家在上海完成了体系化与成熟化。上海像一个“大码头”，能够吸收、整理、放大来自各地的文化能量。岭南画派“二高一陈”在上海成名，《真相画报》在上海完成艺术与社会功能的结合，都体现了这种城市机制。面对“多元是否真实”的问题，顾村言认为，当代的多元在资本和媒体环境中容易变成“表面多元”。真正的多元需要有公信力的媒介与长远的人文价值作支撑。市场可以放大声音，但也可能制造虚假繁荣。最终，真正能穿越历史的，是那些以人心、正向价值和社会责任为根基的文化力量。岭南与海派留给当代中国的启示，不是流量，而是“让土地和后代生活得更好”的文化自觉。

 

对谈现场：复旦大学历史学硕士、上海中国画院理论部编辑 李玉

 

李玉从“地理单元”和“语言体系”两个维度理解岭南文化。她认为，文化首先是生活方式与思维方式的差异，岭南的独特性正来源于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与粤语所承载的认知结构。正因如此，岭南与海派、京津并列为20世纪上半叶中国艺术的三大重镇。在美术史层面，李玉强调“二高一陈”的崛起不是偶然，而是时代选择的结果。在救亡与启蒙的背景下，他们以“折衷中西”的方式回应时代需求，把西方写实与中国笔墨结合，形成具有革命意识的艺术形态。这种探索在当时受到传统画坛的强烈反对（如“方黄之争”），却最终深刻影响了中国美术的走向。李玉认为，“笔墨随时代”是理解艺术史的关键：不是艺术家单方面选择时代，而是时代的浪潮推动艺术家成为“弄潮儿”。在当下，李玉对资本和平台化运作带来的文化同质化表示警惕。高铁、手机、普通话正在消解地理与语言差异，而差异正是文化魅力所在。如果多元被资本包装成“可消费的多元”，真正的个性与地方性就会受损。真正的“和而不同”，必须建立在对差异的尊重与长期守护之上。

 

对谈环节：

毛时安（左）顾村言（中）李玉（右）

 

讲座最后，三位嘉宾把“和而不同”落实到个人层面，呼吁每个人都应做“和而不同”的君子：坚持初心、保持个性，同时尊重差异、避免内耗。中华文化之所以能延续数千年，正因其包容而不失主体性。岭南文化的“和而不同”，不仅推动了广东自身的发展，也为中华文化提供了持续更新的活力来源。

 

本场讲堂深入探讨了“和而不同”这一古老智慧在岭南文化中的生动体现与当代价值，呈现了一种文化在内部多样性、地域互动性及对外包容性等多个层面的共生之道。通过主旨演讲与深度对谈，从族群结构、地域比较、文明互鉴等多维视角，为理解岭南文化的复合特质与生成逻辑提供了系统性的思考框架。三位学者通过历史与现实的交叉分析，不仅超越了将文化简单标签化的叙事，更将“尊重差异、兼容并蓄、守正创新”确立为理解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精神图腾。

 

本次讲堂不仅是一场关于地域文化特质的讨论，更是一次针对全球化时代普遍困境的深层回应。从广府、客家、潮汕的共生格局，到岭南与中原、江南的互动滋养，再到中西文化碰撞中的主体性保持，“和而不同”的智慧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文化发展路径。它提示我们，在数字化与全球化浪潮不断模糊地域界限的今天，保持文化的多样性、独特性和创造性对话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始终致力于在历史纵深与当代视野的交汇处，探寻艺术与文化发展的核心命题。从一笔一墨的技法传承，到一城一地的互动因缘，再到面向未来的形态构想，系列讲座最终回归到对文化本质力量的叩问。当我们将目光从百年的历史长廊收束于当下，“和而不同”所昭示的，正是一种在对话中寻求共识、在差异中激发创造、在坚守中实现超越的永恒生命力。这束思想之光，照亮来路，亦指引前程。

 

“岭南文化名家大讲堂”

将在展览期间持续推出12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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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期：2025年10月18日至2026年1月18日

 

地点：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33米、41米、49米层展厅（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开幕式时间：2025年10月18日（星期六）下午15：00

开幕式地点：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 12楼 49 米层

 

指导单位：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单位：广东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广东省美术家协会

 

支持单位：中国美术馆、广东省博物馆（广州鲁迅纪念馆）、广东画院、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岭南画派纪念馆、广州雕塑院、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深圳市关山月美术馆、深圳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珠海市古元美术馆、肇庆市高要区黎雄才艺术馆、广州美术学院雕塑与公共艺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胡一川研究所、广州美术学院潘鹤艺术馆、深圳市龙华区中国·观澜版画原创产业基地华茂艺术教育博物馆、上海震旦博物馆

 

展览学术委员会

 

顾问：范迪安、屈健、林墉、陈金章、梁明诚、王玉珏、郑爽、许钦松、梁江、李伟铭主任：李劲堃、林蓝

 

总策展人：王绍强

 

委员：王一川、杨小彦、范勃、蔡显良、罗奇、宋陆京、陆增康、朱建军、陈俊宇、郑阿湃、王永、方土、肖海明、许鸿飞、朱万章、黎明、陈迹、俞畅、郭润文、黄启明、樊林、项苙苹、李若晴、胡斌

 

参观信息

中华艺术宫微信公众号

 

开放时间：每周二至周日9：00至18：00（17：00停止入场）逢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和特殊情况除外）

 

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205号

电话：400-921-9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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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定 / 涂晓庞

审校 / 叶小青 曾睿洁

摄影 / 梁语希

编辑 / 林单戈 余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