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的文化和文化的玩具(王璜生)
录入时间: 2007-07-27
玩具之于社会,犹如之于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一样,是如此的重要、不可或缺,以至可以说具有潜在而恒久的决定性意义,我们每个人在曾经而且可能永远活在“玩具”-曾经负载着人生一个阶段的梦想的“玩具”的世界之中,那么,当我们以不解的眼光惊讶地发现一个瘦小羸弱的小女性玩具芭比风靡全球,我们不得不承认,一种看似儿戏的玩具可能已经是一种负有深远意义的文化,而恰恰也是这种貌似堂堂正正的文化,却可能被当作永远长不大的小孩的“玩具”,通过成人社会交给了孩子们。文化是一种玩具、或者玩具的一种,因此我们就可以玩文化玩得轻松起来,带着浓重的游戏色彩。孙晓枫出生、成长在广东的玩具之乡澄海。从少年时代开始他就被这种特定的加工型玩具产业充斥其中的社会环境所教育,这种杂交的玩具文化其实是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过程中所产生的地域性特殊现象的突出表征。在孙晓枫眼里,他所处的社会是一种带有虚构性的现代化模式,即是通过一种模仿或抄袭的手段来为该地区的社会、文化制造一种进入现代化的假象,并利用这种假象为自身催眠,在一个虚构的现代化情景中寻求和其它现代化地区发生对话的可能。特别是这种处在商业文化和农耕文化夹缝中的城镇,它本身就是一个现代化进程中各种伦理价值观念在其间产生种种矛盾冲突的“战场”,而各种存在的矛盾之间取得了某种妥协后的结果就是建立一种过度性的社会秩序,同时也获得了许多杂交的、半成品的现代化“成果”。就像城镇中对城区的现代化改造,最后出来的面目是夹生的、不协调的,像一个不真实的、未完成的现代化布景。
孙晓枫希望在个人的图式中直接的转化自身的生活经验。在他的创作中我们看到了一种诚意,他的创作始终忠实于自己。显然,社会文化内在的失衡状态会强化一个艺术家内心的不稳定感,并成为艺术家生活经验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从孙晓枫的《我爱芭比》系列作品中可以看到艺术家这种特定的经验和心理状态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图式中的芭比娃娃形象似乎是按照确立于西方时尚文化中的芭比娃娃的形象标准来处理的,有“抄袭”的嫌疑。但事实上这些看似建立在某种形象标准上的形象其实是反标准的。这是被艺术家改造过的芭比娃娃形象,或者说是被艺术家的文化背景所改造,改造成一个“失范”的芭比娃娃形象。形象的处理方式揭示了艺术家试图通过图式来消除文化差异时所遭遇到的复杂性和不稳定性。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促使两种差异性文化融合的尝试究竟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工作还是一种会制造新的文化断裂与对抗的不明智举措?对这些问题的阐述将构成作品的完整意义。
实验性作品是一个开放的话语空间,它成为了许多问题发生关系的交汇点,从而被整合进当下的文化语境,进入一种系统性的运动之中。作品意义的确定性被消解了以后所产生的悬念将是一次智力游戏的起点……
30出头的孙晓枫风流倜傥,精力充沛。分身于油画、水墨、画评、书法、诗歌、书籍设计、美术策展、拓展等。文事、画事、情事,样样皆能,尚不知其何者不能也。看上去像只开屏的孔雀,每一支亮丽的毛羽上面停歇着众人关注的眼睛。
阅读晓枫的绘画作品,像观看一只不停转动的万花筒,他将卡通一代的符码演绎为令人应接不暇的画面。估其心,当是一只孩童手里的魔方,一掰,立见一种造型。这位“芭比娃娃”的“上帝”或准爹近日正预支当一回真爹的快乐:再过几个月,小晓枫将问世。
我接触到的一些70后出生的文艺界朋友,几乎都是天纵之才。因为这一代人甫一出道,适逢艺术分崩离析的空档,天地留白,观念得令,大路朝天,诗人、艺术家以自由名,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狮子吼。只要你真才实学,总不易被埋没。中国当代艺术在80、90年代,是盛产明星的年代,与好莱坞影视道a场异曲同工。而此前的人们,总还在“我是谁”的漩涡打转,背负多种传统,能拼力往前迈出一步者,几乎都要经历旷日持久的煎熬。艺术多元化的今天,以传统的延续为使命的艺术大家和以观念创新立竿见影的新星同台露脸的情形,跟目睹当代全球经济论坛新老富豪济济一堂的现状如出一辙。一位西装笔挺的老工业巨子身边正挨着一位着休闲装朝气勃勃的年轻的IT巨子。孙晓枫的成长得益于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互联网为全球一体化推波助澜,后现代思潮的提前到来与大众消费观念的合谋,几乎颠覆固有的思想文化根基。“大众工业”的形成已冲击着传统意义上的“精英文化”的主导地位,一直居于文化中心拥有绝对文化话语权力的哲学家、作家、艺术家们的“精神贵族”光环,在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段里被“白领贵族”、“股票贵族”等等新贵的挤兑下黯然失色,艺术从象牙塔走下来让位给电视、电影、录像、卡拉OK、游戏机、迪斯科等商品市场温床不断繁殖出来的大众文化。在文化的某个层面,秩序与规则始终处于打破与重建的动态中。在这个空档里,新新代陷入信仰危机,不迷信“上帝说要有光就有光了”这种神话。尼采宣布上帝死了,把创世的野心分配给一新的人类。似乎,一个重新命名的时代已经到来。在这当头,孙晓枫加入活跃于广州珠三角地区的“卡通一代”并成为中坚分子,数年的孵化,终于让自己的名字与“芭比娃娃”
的符号合身为一,这种玩具物象的选择自个人的能指逐渐导向一代人的所指。我曾经惊讶于这一代人的玩偶情结,是否因为年轻而非常自然地将童年的玩具之梦带进成人世界,把绘画过程当成儿时玩物心路的延展。像一群在海滩玩耍的孩子,当他们正沉溺于自己的游戏之作,全球一体化带来的大众文化思潮已悄悄来到他们的身边,选中并将他们推向潮头。或者说他们是一群早慧的孩子,他们可以省略掉经由一条小河曲曲折折寻找大海那一段艰辛的历练,便已具备足够的心智将自己看个明白:小时候是父母的玩偶、长大了是社会的玩偶。似乎又是这群被宠坏的孩子,习惯了张口给饭,伸手给物。因为来得容易,故与崇高无缘。他们不从外部世界寻找偶像,仅从内心需要给自己塑造一个玩偶,将与生俱来渴望自由飞翔的梦,寄托在玩偶身上,于此而将一代人的任性,经由视觉的反复强调,向世人展现个体的心理原型。在孙晓枫的笔下,这个原型变成无数个架上的玩偶作品。看到这些我曾经熟视无睹充斥于大街小巷购物商场的儿童玩物,被孙晓枫精心搬到画面上所产生的视觉震撼,方觉悟自己的童心已被岁月风蚀殆尽。我想象晓枫在创作这些作品的时候,或许就像我的女儿将自己反锁在童房抱着布娃娃对视对话,获得心灵沟通的满足。当一些看似无生命的对象轻易被一部分人忽视的时候,另一部分人却经由它们接通了自己的心理符码。正如非生命体的圣诞老人在儿童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这些虚拟的事物在孩子们那里显得是如此真实--由一个心灵的对象化,使那些看似无生命的玩偶因生命信息的输入而生动--孙晓枫画面上的“芭比”,澄澈的眼睛弥漫着神秘的探询。看似一个简短的疑问,却逼视着成人们通往童心的虚穴。
无疑,孙晓枫最初是赶上那趟思潮起航,以油画为手段名正言顺地回避了中国传统文化种种程序套装,因其年轻,这资本足够做几回尝试。而在一代人争先涌现的年头,谁将是最后少数的几个胜出者,实际上仍是关乎个人的才、学、识、智、毅力等综合因素。孙晓枫能够从十年前活跃于珠三角的“卡通一代”脱颖而出,形成独立的艺术符号,正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毕竟与深入传统而又能突破传统百代标程的创作道路不同,观念艺术与思潮互为唇齿,如水载舟,始终依附于时间之上,当这艺术之果日渐绚烂的时候,也意味着潮之将退,时间的河流将把成熟的事物变成过去时态。当孙晓枫创作的“芭比娃娃”幸运地在当代美术中占一席位的时候,标志着这个艺术符号的确立,同时也暗示着一次艺术创造的结束和艺术品制造的途程开启。自此,“芭比娃娃”的命运将会风风光光地进入到艺术品流通市场。而我的疑问也由此而生:孙晓枫还将陪伴“芭比娃娃”走多远的路?这个问题如同问幼儿园里那些年轻得清纯可爱的老师,一旦她们进入中年之后,还合适从事这个职业吗?我想才子孙晓枫也没有足够耐心安守在一个既成的业绩上。如上面提到的,他旺盛的精力正朝向艺术领域的四面八方伺机喷薄而出。
王璜生
广东美术馆馆长、广东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2004年8月
开放时间: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逢周一闭馆)
每日16:30停止入场
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二沙岛烟雨路38号
咨询电话:020-87351468
预约观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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