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述个案 | 许江:重屏——两种观看,一种葵园

录入时间: 2026-09-29

 
广东美术馆「艺述个案」栏目,以深度视角为公众打开艺术家的创作世界,搭建起艺术与大众对话的桥梁。栏目聚焦正在展出的个展,通过多元形式挖掘艺术家的创作故事、技法探索与时代思考,让艺术从展厅墙面延伸至公众生活场景,打破艺术与大众之间的距离感。在这里,你能探寻艺术家的精神脉络,理解作品背后的深层逻辑,感受艺术对时代议题的独特回应,让每一次与栏目的相遇,都成为一场深入艺术内核的精神之旅。
 
The "Artist Spotlights " column of the Guangdong Museum of Art, from an in-depth perspective, unfolds the creative world of artists for the public and builds a bridge for dialogue between art and the public. Focusing on ongoing solo exhibitions, the column explores artists' creative stories, technical explorations, and reflections on the times through diverse forms—extending art from the walls of exhibition halls to public life scenes and breaking the sense of distance between art and the public. Here, you can trace the spiritual veins of artists, understand the deep logic behind their works, and experience art’s unique response to contemporary issues. Each encounter with the column becomes a spiritual journey deep into the core of art. The column is always committed to making art not just a distant presence in exhibition halls, but a vivid dialogue integrated into daily life, guiding the public to discover the warmth and power of art.
 
许江艺术展现场
 
5月30日,“葵山——许江艺术展”在广东美术馆(白鹅潭馆区)开幕。展览分为「葵颂」「炼歌」「重屏」「众览」「怀山」五个板块,以「葵」与「山」为两条主线,以草木精神为内在贯连。葵倾四时,记录一代人生存的群体记忆与精神轨迹;山怀万古,承载着许江对山水精神的深层叩问。二者虽以不同意象入画,却共同贯穿许江对“人”与“所在”的哲学追问。
 
许江的创作不止于视觉呈现,更构成一种持续的追问:当技术手段日趋主导艺术生产,艺术的精神性从何而来?文化归属感又如何在形式与媒介的流变中得以重建?我们以系列推文将依次进入五个板块,回到许江数十载的躬耕与跋涉之中,在葵与山的意象转换之间,探寻一个可能的答案,本篇侧重于“重屏”板块。
 
重屏
The Double
Screen
 
「重屏」探索了两种观看绘画的视角:俯视与平行。展台上呈现的《葵园长卷》,借鉴了中国绘画中手卷的形式,以一个较低的视角出发,将视线从葵花的下部逐渐延展至远处的地平线。被拉长的画面让每一株葵都展现出独特的个性,同时又共同朝向各自高低不同的地平线。这种视觉体验仿佛是一段段缓慢移动的长镜头,扫过阳光下形态各异、性格独特的葵。墙面展出的《东方葵》系列,则采用更接近俯视的远景视角,带来另一种观感。画面中密密麻麻的葵园与交织的葵花,呈现出独特的质感与肌理,给予观者一种俯瞰全局的视觉冲击力。通过不同视点的切换,展现了多种观看方式,也诉说了截然不同的故事。
 
——展览策展人 皮力
汉赋有歌曰:“远望可以当归,悲歌可以当泣。”
 
远望必登高。登楼阙,则高城望断,黄昏如血,灯光如炽。登山壑,则群山延绵,扶摇直上白云间。眼睛的远览是胸襟的铺展,远望是心胸怀远的标配。远望聚焦远方。远方是延绵的地平线。那地平线山抹微云、天连芳草,将万物悬于一线。
 
雪平线之二 手稿
 
今年的台风“灿鸿”,正面袭入杭州湾,葵园受虐。眼前的葵园已失去往昔的娟好,大片地低伏、倒伏,侧面望去,却若波澜,此起彼落。往昔的稠密,换作起伏不定的编织,但那绿,依旧浓郁。曾经淹没其中的葵秆,斜向地裸陈出来,秆之下往往是熟褐色的枯叶,秆之上是郁郁葱葱的绿叶,秆的梢头是生动前冲的葵盘,葵蕊火一般灼烧着褐盘。
 
葵园虽经历了一场浩劫,一场狂风暴雨的搏击,却依然葱绿。一地倾伏之中,充满生机。下午三点,太阳炽热,我们仍然将画架铺开,激动地记录着这绿与黄的交响。
 
——许江
2015 年 7 月 17 日
倾覆者之一 手稿
倾覆者之一 布面油画 50cm×300cm 2015
一夜难眠。
 
昨天下午画一片较少受到破坏的葵园。葵秆也有倾伏,但叶藿完好。夕阳仿佛给葵园镀了一层油。画面虽然亮了,但心中总是嘀咕。这是我要画的葵吗?这是劫后余生的葵吗?
 
 
凌晨四点多就起,沿葵园走了半圈,找到一片特别狼藉的园地,进入葵地中央,竖起画架。这片葵依然带着夜色,分外的沉郁。这份沉郁仿佛冬青树的深沉,又仿佛生铁般苍然。那地平线上的葵尽皆倾伏。数秆葵,挑直了躯体,挺立着,还有的被拦腰折断。它们仿佛像哨兵,带着几分寂静中的警觉。在它们脚下,葵一层层地向前匍匐着,被深褐色的腐叶和青草掩埋着,在那最低处,竟有葵盘探出头来。这成片的倾伏,编织着一种群体的抗争。那倾伏者往往花盘朝下,仿佛冲锋的战士正面中枪。远远望去,倾伏的葵秆挺立的葵组成一片流瀑,只若废墟的寂静,更见生命激湍的壮烈。
 
​
 
这几天,我在这里追绿。那喧闹的黄绿,那丰厚的葱绿,再到这动人心魄的浓绿,我仿佛追着某种自然生命的底色,某种大地坚强的本色。在这渐渐深化的追绿中,备受开启和洗礼的是我自己。这一幅,我画得格外紧张,又格外顺手。
 
—— 许江
2015 年 7 月 21 日
硕风 手稿
 
我们总渴望有一种东西带着我们的身体在那里纵情开放、恣意吐纳。我们生命中的某种深潜的意识被悄然提起,在那上面得以被看、被观、被辨识。这便是草木,是我们在孩提时就相抚相亲的生命,是我们在四季衰荣中看见自己成长的东西。于是,我们看到了葵。江南的春葵,如陌上缓缓归来的温风。黄河的浩坡,又满是无际的粲然夏花。秋天,那旋转瓦覆的花钵,与苍茫大地浑然同体,铸成铜铁的丘壑。我曾见过东海岸与台风搏击的葵园,见过大青山坡延绵无尽的葵藿,见过北疆戈壁的辽阔,见过亚细亚荒原萧然的深褐。曾经穿行的葵原若一种尺度,丈量大地山河,度衡青春色泽。
 
暮见壑北坡枕坡,
又识葵园朔风朔。
许江
Xu Jiang
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教授。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油画学会会长,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第十三、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20世纪80年代初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20世纪80年代末赴德国汉堡美术学院研修。从2001年至2020年,担任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二十年。
曾获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全国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浙江省“特级专家”等荣誉;并获“鲁迅艺术奖”、“第二届北京双年展”佳作奖、“国家教学成果奖”等奖项。作为中国表现性绘画的领军人物,许江的作品应邀参加“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圣保罗国际艺术双年展”“上海双年展”等国际大展。21世纪以来,创作“葵园”系列,在国内外多家美术馆先后举办大型个展,包括“远望”(2006年,中国美术馆)、“被拯救的葵园”(2009年,上海美术馆)、“致葵园”(2010年,浙江美术馆)、“重新生长”(2012年,德国德累斯顿国家博物馆)、“精神绽放”(2013年,德国科布伦茨路德维希博物馆)、“东方葵”(2014年,中国国家博物馆)、“东方葵II—来自葵园大地的报告”(2015年,上海中华艺术宫)、“葵颂”(2018年,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东方葵”(2019年,圣彼得堡俄罗斯国家博物馆)、“葵颂”(2019年,山东美术馆)、“花的山河—最葵园艺术中心首展”(2020年,最葵园艺术中心)、“远望者—许江作品展”(2023年,上海久事国际艺术中心)、“所念皆山—许江个展”(2023年,北京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仰山—许江艺术展”(2025年,宁波美术馆)、“葵山—许江艺术展”(2026年,广东美术馆)等,其作品被多家国际美术馆收藏。
 
审定 / 涂晓庞
审校 / 曾睿洁
摄影 / 杜悦儿 唐经志 曾雨林
资料提供 / 中国美术学院
排版设计/ 李艺菲
编辑 / 余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