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倒影和影像中的乡愁《新快报》

     

    去广东美术馆看阮义忠的影展,我不得不说影像有它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庆幸自己可以遇见那么多已经流逝的瞬间。在心灵与它对话的另一个空间里,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三四十年前台湾生活的倒影,还有来自那片土地上的乡愁。
    生于1950年的阮义忠,被称为台湾的布列松。二十岁时,他从宜兰乡下来到台北,给杂志画插图谋生。他画画、写诗、写小说,但都没找到状态,直到他遇上摄影,似乎成为摄影家是意料中的事情。阮义忠走遍了台湾,他背着相机到处乱晃,他的摄影题材非常广泛,作品丰富,出版过《北埔》、《八尺门》、《人与土地》、《台北谣言》、《四季》等画册。他用相机记录了台湾社会在高速成长背后的乡土社会的身影,他的摄影已成为台湾农业社会的珍贵记忆和文献资料。与文献资料不同的是,图像更为真实、直接和富于感染力。阮义忠摄影的叙述性和视觉强度,使得他的镜头成为最有力的目击者。看阮义忠的摄影,你一定会相信,是土地,是永不更改的土地给了摄影家最丰盛的爱,是土地给他诚实记录的品质。对于中国这个农业社会来说,土地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而改革开放后对于生活在城市的中国人,土地已显得陌生,仿佛生我育我的吾乡吾土已遥远。
    阮义忠拍于1979年的《失落的优雅·南投埔里》就深深感动着我。黄昏,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四下静谧,只有风吹过低矮的甘蔗林,远处天色已暗,但道路是明亮的。这是一个太平常不过的场景,在童年和乡下,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过被母亲牵着手回家的经历,但很多时候我们会忽略它,而摄影家却将之拍下来了,他把土地的生机、时间的静谧、母爱的温馨浓缩在一张照片中。影像光线柔和,远处的黑色和近处的亮色形成对比,给人极致的视觉冲击力。那天在美术馆展览现场,没什么人,我站在这幅作品前面,安静和长久地凝视着画面,记忆之门逐渐打开,仿佛回到光影迷离的童年,我甚至感受到母亲的气息,还有阳关照过的植物清新的味道。晚风吹来,甘蔗林沙沙的声音神秘动听,它送来暮色里昆虫的呢喃。那一刻,悄然而至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人生渐行渐远,过往的已经不再回来,只剩下这逝水般的忧伤。
    阮义忠说,他拍的都是最平凡的人,因为看到平凡的人就好像看到自己一般。他正是把自己看得很低,所以他才离土地那么近,他才成为土地的儿子。1977年,阮义忠拍的《人与土地·恒春》也是一幅宁静的作品。画面的主体是一个抱着番薯叶的妇女,远处是牛车和随风而动的植物,还有天空的云彩,画面开阔、干净、朴实,有层次和质感细节。摄影家把镜头对准土地上劳作的人,把他们生活的真实带到相纸上,这样的行为,除了受到感召之外,他是在对土地和生活表达自己的敬意。


黄礼孩专栏
新快报 2010年4月26日 星期一  B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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