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楠无疑是当今中国最有分量的摄影家之一,他的分量来自于那些被栗宪庭称为象征了“人类今天精神状况”的三部曲:《被遗忘的人:中国精神病人生存状况》、《在路上:中国的天主教》、《四季:西藏农民的日常生活》。前后十五年的时间,吕楠足迹遍布十几个省市,完成了三部曲的拍摄。这种长时间追踪同一题材并对其进行深入而持久的观察的工作方式极大地影响了中国摄影的发展,甚至成为纪实摄影的重要转折。吕楠的工作,从拍摄方式到拍摄成果,更是书写中国摄影史的重要篇章。
如果说布列松的镜头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历史主义的惊叹与思考,吕楠则试图通过“三部曲”邀请我们参与到一种“永恒”的锻造之中。在这样一幅图景中,人首先是作为人的本真而被展现,凝重而极富控制力的画面映射出艺术家谦卑的姿态。这种谦卑的姿态向人物乃至整个画面充盈开去,蕴生出崇高而深邃的美,甚而为神性的肃穆。康德在《论优美感和崇高感》里说,“唯有真正的德行才是崇高的”,而“真正的德行则是对人性之美和价值的感觉”。吕楠正是怀着这种对人性之美和价值的感觉,在艰苦而漫长的十五年中一次次“淘洗”自己的镜头,滤去那些如今炙手可热的肢解人性之美的所谓焦虑,用伦勃朗式的光与影来锻造他心目中的人性之美,并试图赋予它永恒的立意。
吕楠相信,精神唯有在交流之中才能产生并得以升华,我们毋宁说,这种谦卑的姿态也是一种交流的姿态。在《被遗忘的人》中他与精神病人们交流;《在路上》,他与虔诚的天主教徒们交流;《四季》里,他与西藏的普通农民们交流。在这样的交流中,没有“他”和“我”的隔阂,而变成了吕楠读过近乎千遍的马丁·布伯所倡导的“你”和“我”的交融。在这样的交流中没有主体,也没有客体,一切都成为交互主体,统一于永恒之下。
广东美术馆作为国内最先关注和收藏中国摄影作品的美术馆,一直致力于中国当代摄影的学术探索和建设,此次“永恒的尺度·吕楠摄影作品展”是吕楠著名的三部曲在国内官方美术馆中的首度完整呈现,展出无疑将丰富我们对中国当代摄影的认识,也必将促使我们对中国当代摄影的未来进行更加富有创造性的思考。
广东美术馆
2008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