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人物】铿锵玫瑰徐坚白,始终保持生命的原色
录入时间:2017-03-31

“原色”徐坚白 谭雪生捐赠作品展

  2017年3月31日上午,“原色—徐坚白、谭雪生捐赠作品展”在广东美术馆开幕,这是徐坚白夫妇第二次向广东美术馆捐赠作品,本次捐赠的21幅作品,加上第一次的捐赠,以及外借展品,本次展览共展出两位艺术家50多幅作品。展览由广东美术馆主办,馆长王绍强为艺术总监,批评家杨小彦担任学术主持,策展人为胡宇清、冯碧,展览将持续至5月17日。


展览现场

  然而,徐坚白已于月初在美国洛杉矶逝世。这位终生执着于油画艺术的老人,终究没有等来展览的开幕。

  徐坚白、谭雪生均为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他们不仅是广州美术学院发展历程中的见证者,更是亲身参与者。徐坚白1925年出生于一个优渥的家庭,父亲是北大哲学系高材生,母亲是中国第一个女子绘画团体的创办人之一,开明的成长环境培养了她独立、执着、勇敢的品质。早年在林风眠画室及芝加哥艺术学院的求学经历造就了徐坚白独特的艺术风格及历史身份,她既是中国第一代油画家的学生,也是新中国所培养的第二代油画家的老师,在这两代人之间,她同时拥有西方艺术引进中国的播种者和社会主义新艺术的开拓者两种身份。


展览开幕式现场

  “作为中国第二代油画艺术家,徐坚白先生的主要贡献在于对油画和中国社会生活的有机交融及人性语言的探索和创造;作为一个艺术教育家,她的主要贡献在于油画语言表达在艺术教育中的独特影响力。而这两方面的贡献,主要体现在她的作品和作品所提示的艺术观念之中。”中国美术馆副馆长梁江曾经这样说道。


作品捐赠仪式


捐赠作品之一 《方盘鱼》 徐坚白 油画 2006年 56x71cm 广东美术馆藏


捐赠作品之一 《罂粟花》 徐坚白 油画 1996年 41x51cm 广东美术馆藏

  重庆艺专遇一生伴侣 风眠画室识授业恩师

  抗战期间,杭州国立艺专几经辗转迁至重庆。1941年,徐坚白考入重庆艺专西画系,与复学的谭雪生成为同班同学,1944年两人相恋,从此相伴一生。

  1944年夏,潘天寿接替陈之佛任重庆艺专校长,次年10月请回了隐居重庆的林风眠任西画系教授,徐坚白在这一年进入林风眠画室。在“教授治校”的方针下,这一时期的重庆艺专大师云集,国画系有黎雄才、李可染、傅抱石、黄君璧、陈倚石等人;油画系有关良、丁衍镛、倪贻德、胡善余、李剑晨等人。


1945年,国立艺专的学生们在“黑院墙”外合影(图片来自网络)

  在多年前的记者采访中徐坚白曾讲述当时的情形:“杭州艺专搬迁的时候学生比较多,那时候闹学潮,林风眠先生就走了,他不想跟一些人争。我们进重庆国立艺专时,林先生还不在艺专,在重庆一个山里住,我们读到三年级的时候,他才来教学。那时候是工作室制,我跟他(谭雪生)就选林风眠画室。那时候整个国立艺专的风气还像林风眠时代的杭州艺专一样,思想比较自由,对传统油画不大重视,学生比较喜欢像吴大羽、林风眠比较印象派后期这一类的画法。林风眠先生对学生也不是很严格,不一定要你怎么做,他总让你自由发挥。那时候赵无极是他的助教,我们就是由林风眠和赵无极先生上课。林风眠非常朴实,一点架子都没有。”


展览现场

  当时自由的艺术氛围、林风眠从法国带回的艺术精神都对那时的学生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之后都去了法国进修,后来都成了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院士,并称“法兰西三剑客”。徐坚白曾言:“我学油画的启蒙老师是胡善余和林风眠。受教最深的,应该还是林风眠先生,因为他是我启蒙时期的教授。林先生的画构图饱满,色彩强烈,用笔粗放,一直是我最喜爱的风格。虽然抗战时期,林先生的创作已转向抒情的水墨,我也同样喜欢,可是却不能随便用在油画上。”


展览现场

  1946年,徐坚白从林风眠画室毕业,在南京市立二女中任美术教师。一年后在一神父的帮助下留学美国柴纳累斯学院,这是一所天主教学校,主要培养天主教徒,因不满教会学院沉闷保守的气氛,次年转入芝加哥艺术学院专攻油画专业。“芝加哥艺术学院比较现代,我学了很多新的东西。”徐坚白自言。


1948年徐坚白留学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旧照

  徐坚白的女儿坚妮曾在回忆文章中说:“在芝加哥艺术学院念书时,她扎实的素描和油画基本功训练已经大大超过其他同学的水平,但是她仍然认真地观察和学习,尤其是关注西方现代艺术的发展,到现代艺术思潮更活跃的纽约去参观博物馆和旁听课程。”

  这些学习经历对徐坚白回国之后的艺术生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1957年开始的反右运动中,她被批判为“从帝国主义国度回来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被视为走“白专”道路的一面“白旗”。广州美术学院李公明教授在《被冷落与被改造的缪斯》一文中分析,“徐坚白之所以未能在主流美术叙事的中心舞台上占据一席应有的位置,她在主题创作作品中表现出的努力与某种程度的尴尬,她在进入老年以后焕发出来的创作激情和新的探索动机,都与她所受教育的背景中的异质性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


展览现场

  应恋人呼唤回国 主流美术创作仍现人性光辉

  谭雪生在学期间曾因从事爱国学生运动被学校开除,一年后,在林风眠的帮助下复学。毕业后,受林风眠推荐任广东省立艺术专科学校教师,与苏天赐、赵蕴修等几个广东同学辅助丁衍庸重建战后广东省艺专,因继续从事爱国学生运动,一年后被丁衍庸解聘。

  这个时候徐坚白出国留学,谭雪生则在上海加入共产党,之后被组织委派至香港,在香港参与黄新波组织的“人间画会”。1949年徐坚白在芝加哥艺术学院读研究生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参加了校园里进步留学生做的爱国宣传工作,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也是学习内容之一。同时,谭雪生不断写信做她的工作,请她回国。“那时候北京已经解放了,后来上海也解放了。经过这样的学习,我就觉得我在美国学的那些回到中国没有用了。因为那是资产阶级的艺术,回到中国要另外搞一套的嘛。所以我就想,干脆回国搞革命,那时候单纯。”徐坚白曾言。


展览现场

  1949年6月徐坚白离开美国,和一批留学生乘坐“总统号”抵达上海吴淞口,因海里有国民党丢下的鱼雷,上海市长陈毅遂派了一个小火轮来接。但因船长阻挠,“总统号”转赴香港。徐坚白到达香港后也参加了“人间画会”。1949年8月15日,徐坚白、谭雪生一块离开香港前往惠州,加入东江纵队独立教导营,临走前在《华商报》上登报宣布结婚。

  解放后,谭雪生、徐坚白夫妇历经华南人民文学艺术学院、中南美术专科学校、广州美术学院,谭雪生授课的同时也参与各校的筹建与组织工作,徐坚白则专注于教学。


展览现场

  1957年开始的反右运动是徐坚白人生和艺术的转折点。从归国到反右前,这一时期徐坚白的创作主要是参与绘制欢迎解放的巨幅街头宣传画、领袖像及连环画、历史画。如为中国历史博物馆作革命史画《东江纵队成立》,与关山月、杨秋人等人合作的连环画、宣传画等。但她的资产阶级背景在反右时仍成为她的祸端。

  这一时期的主流美术是苏式美术教育体系下的严谨、准确的造型,主题明确、摒弃个性的作品。“之前在美国学的那些东西不能公开讲,1954年还是在中南美专时,我那时候还年轻,有些东西我不会控制,不会压抑自己。讨论印象派时,那时候已经批判印象派,我就说:印象派虽然要批判,但是那是西欧的一种传统,本身有存在的价值,坏在哪里,好在哪里,不要一概否定。这个后来成了我的罪状。”


20世纪60年代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部分师生合影(右三为徐坚白)


《旧居前的留影》 徐坚白 油画 1964年 180x170cm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徐坚白的作品仍流露出一定的人性的光辉。文革前徐坚白最重要的代表作《旧居前的留影》(该作品有两幅,一幅藏于中国美术馆,一幅藏于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虽是“忆苦思甜”主题作品,但仍与同时期同类题材的作品有明显区别。据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陶咏白的分析,这是徐坚白深入海边生活,敏锐地抓取到反映新生活的典型形象,画面采用照相的形式真实地表现出常年漂泊在海外的渔民,有了固定新居的喜悦。虽为主题画,却具有个性特点的艺术作品,作品更注重塑造中的意韵。这基于对新时代生活感应中的真情实感,再把从西方学来的设计中的形式规律与写实手法相结合,在描写现实生活中,作了一次大跨度的前进,开始了油画的东方之路的探索。

  80年代后终获创作自由 始终向往那片海

  反右和文革对那一时期知识分子的“改造”是残酷而刻苦铭心的,“我在国立艺专学习时,就不喜欢纯粹学院派的画法。我是比较喜欢单纯概括、略有变形的趣味画法……我不喜欢命题画,题材只要能打动我就行。至于是什么形式,心情视乎不同的景物而异,总之能表达自己直觉感受就行了。”文革后,徐坚白的个人偏好才能得以发挥。


《两位老画家》 徐坚白 油画 1980年 73x101cm 广东美术馆藏

  画于1980 年的《老画家》一画,是徐坚白文革后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陶咏白这样解读这幅作品:画中人物是广州画坛两位近百岁的老人——冯钢百和胡根天,作者取他们来表现她参加第四届文代会的感受:当时参加会议的人中,不少是坐着轮椅来,有的拄着拐仗来,有的被人搀扶着来,他们极大多数是“四人帮”残害中的幸存者,能参加此“恍如隔世”的文艺盛会,这是人生之大幸。画家选取两位“世纪老人”沐浴在春光明媚之中开怀畅叙的喜悦情景,用像石刻样的笔触塑造着饱经风霜的老人形象,凝重而不失生命的活力。老人似就在你面前,那样地真实可亲,平易近人。背景只画了一片朦胧的嫩绿,是用大写意的手法虚写春光,具有抽象的象征意义。


展览现场

  这一时期,徐坚白的作品中也开始显露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我在一九五〇年代初两次遇上北京故宫博物院展出历代中国藏画,这对我的震撼很大,简直是如梦初醒。原来每个历史时代都有其特定的时代风貌,无不反映在每个画家的画作上。中国画的工具和文化背景不同,所以不能以西方的“写实”来理解东方的“写实”……从这以后,我对中国古代艺术和民间艺术开始关注。”


《敦煌大佛》 徐坚白 油画 1980年 55×40cm 广东美术馆藏

  1980年开始,徐坚白在全国各地写生,她从西方的写实绘画和印象派的光色汲取的营养与她在中国的敦煌壁画、秦俑、汉石刻等民族文化相交融,形成了自己富有个性特色的绘画语言。“她的油画,具有耐人寻味的魅力,她那放达洒脱的笔触,笔触中的刻、凿、堆、砌、涂、抹是那样地轻松、灵动、大有中国书写用笔的潇洒自如而笔触相迭交织丰富的画面肌理,和闪烁着宝石般晶莹剔透光泽的色彩,都透着她那浑厚、质朴又不失明丽而优雅的审美品格。”陶咏白评价道。


《海》 徐坚白 油画 1956年 40x70cm 广东美术馆藏

  徐坚白在六十年代生活在广东渔村的经历,使她得以深入海边渔民的生活,与大海相关的题材也成了她此后最喜爱的创作对象。从学生涂志伟的回忆里可以看出,徐坚白面对大海时的放松与愉悦。“徐坚白教授画画时,有时也是像我们一样满身颜色,甚至涂抹到脸上去,引得观看的渔民哈哈大笑,徐教授也乐乐地大笑。”

  始于六十年代的“海系列”、“鱼系列”,在徐坚白退休后更得到了尽情的发挥。她在九十年代画了一大批海景和鱼虾,在中国、香港、新加坡、台湾和美国举办了很多次画展。“她的鱼虾都是用刀的技法表现的,笔法简约泼辣,色彩丰富而坚实,鲜活而有力度,源于自然又强于自然,很强的绘画性。” 涂志伟对她如何用坚硬的刀法表现柔软的海水、沙滩、风和树记忆尤深。


晚年仍在坚持做画的徐坚白

  徐坚白对绘画的热爱贯穿生命始终,她曾说:虽然体力难免要逐渐衰退,但我对艺术的追求、感受总不衰退,艺术生命好像不会枯竭。陆游诗云:“无诗三日便堪忧”。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仍然笔耕不辍。


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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